許久，喬正燁突然拉起被子，徹底給林瀟霜捂住。

“師父， 師父！”楚臨淵一擊必中，但仍然消耗了太多的靈力，走了幾步都又摔倒在原地。

而不遠處林瀟霜已然沒了動靜， 就像睡著似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
楚臨淵眼前突然漆黑一片， 身上脫力似的， 連呼吸也變得粗重了起來，還不容易才忍過那一陣又一陣的眩暈，閉上眼再睜開，咬牙支棱起來，一步一步走到林瀟霜身旁，又再次脫力跪下。

這麽一細看，這才知道林瀟霜的傷勢有多重， 右手不知被何物砸了有些血肉模糊， 腹部， 腿上和手腕都有深淺不一的傷痕， 過了那麽久似乎仍舊止不住血。

而林瀟霜如今茫然地睜著眼睛，呆呆地看著天際……胸口的起伏已經微乎其微。

楚臨淵顫抖地伸手， 指尖觸碰到林瀟霜的鼻子，心神大震，雙目當即染上了一片猩紅。

沒……沒有呼吸了。

楚臨淵死死咬著牙齦，眼淚浸濕了他的眼眶， 下一秒就要悲吼了出來。

“放手，你堵我鼻孔了。”林瀟霜斥責道。

楚臨淵一楞，突然擡起頭，許久才反應過來連忙撤回手：“師父， 你沒事？”

“你看我像沒事的嗎？”林瀟霜挑眉一笑， 目光掃過楚臨淵這幅狼狽模樣，“你哭了耶。”

楚臨淵連忙摸幹眼淚，眨巴眨巴眼睛盯著林瀟霜看，終於確定林瀟霜真的在說話，不是自己的幻覺，這才終於露出那堪稱淒慘的笑容。

林瀟霜看著楚臨淵，總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浮現了出來，無情地嘲諷道：“笑的真滲人，你還是哭吧。”

楚臨淵：“……”

“還能走路嗎？”林瀟霜不再看楚臨淵了，目光落在遙遠的天空，如今雷劫已過，天空仍舊被修羅霧包裹。

“能！”楚臨淵連忙起身，走了幾步又跪了回去。

“罷了，就在這裏躺著吧。”林瀟霜從芥子裏摸索了半天，居然掏出一個枕頭和雪白純棉被子。

楚臨淵：“……”怎麽什麽玩意都往裏面塞。

楚臨淵只是腿軟，手上動作依舊利索，很快給林瀟霜調整好姿勢，掖好被子，隨後溫順地說道：“師父睡吧，徒兒守著你。”

林瀟霜掃了他一眼，最後還是自己撐不住，沈沈地睡了過去。身上的傷口很痛，但過了太久了已然疼得沒有知覺了。更可怕的是體內的靈氣暴動不安，猶如淩遲一般研磨著他的經絡。

楚臨淵坐在林瀟霜身旁調息，但仿佛因為修羅霧的原因，周遭的靈力都變得稀薄起來。

達到金丹期，楚臨淵的靈力達到了一種恐怖的境界，除了天玄劍第一式，就連接引天雷的七星劍都能運用自如，不僅如此，他的神識達到了全盛，甚至單憑神識足以和喬正燁掰手腕。

只是，楚臨淵望著神識內一團黑漆漆的霧氣，神色不明。

神思內的霧氣，那就是心魔，上輩子他道心堅定，不曾出現過心魔這種東西。而這一世果不其然還是來了。

上一世他有一個朋友，也是染了心魔，最後心火入魔自裁而亡。

林瀟霜似乎睡覺並不安穩，眉頭緊鎖，身體僵硬。原本以為，林瀟霜這般肆意自由的人睡姿應該也是不太雅觀的，但現實中林瀟霜的睡姿格外端正，全然不像他的性格。

楚臨淵俯身，伸手將對方的手背包裹住：“師父？”

他的師父依舊沒有動靜，眉頭似乎皺得更狠了，纖長的睫毛安安靜靜地垂下，在眼角投影出一小片陰翳。

楚臨淵仿佛被蠱惑了一般，目光落在那對沒有血色的唇，微微低下頭。

“師父？”楚臨淵的手已經緊張出了冷汗，目光緊緊盯著那沈靜的眉眼，心口砰砰直跳，撞得他生疼。

我想要幹什麽？楚臨淵終於直面自己的內心，問出了這一句話。

腦海裏劃過這一世相遇的點點滴滴，甚至連前世發生的事情都為此褪色。這個人總是站在自己身前，清瘦的身體如同頂天立地的支柱，鼎立在他充滿仇恨與血腥的世界裏，提醒著他不要過界。

無數次想覆仇，又無數次想到你，擔心你對我灰心，擔心你離我而去。

這是一個我想擁抱，想親吻，想保護，想獨占，又偏偏叫我無可奈何的人。

前世的楚臨淵問道：“道侶是什麽？”

目光冷淡，似乎當真不明「侶」字之重，因而能輕飄飄地把道侶之位借給一個僅是有些交際的人。

“是你想相伴一生的人，縱使無緣飛升。”喬正燁如此回答，又遲疑地問道，“你與暮雪……”

“不是的。”楚臨淵連忙打斷道，搖了搖頭，“他於我有恩罷了。我應當不需要道侶，情之一字，有礙大道。”

楚臨淵想起前世之事，有點作繭自縛般苦笑了一聲。終於，目光中的迷茫盡退，指尖透出一絲冷汗。

現在可能需要了，相伴一生，縱使無緣飛升……林瀟霜，林瀟霜……

楚臨淵傾身低頭，目光落在那微張的唇，心裏小鹿亂撞，就在他即將觸碰之時……

他看見林瀟霜雙唇一張一合，無聲地說出了兩個字——

“師兄。”

楚臨淵頓時如至冰窟，心裏的小鹿死的不能再死了，慌張地手足無措，用被子徹底蒙住了林瀟霜的那張蠱惑人的臉，最後似乎還覺得解決不了問題，便兀自遠離林瀟霜幾米之外，神情恍惚。

對了，他早該明白的。林瀟霜對寒潭君情根深種，那個天靈根渡劫期的奇才，自創天玄劍的劍修。

……

於是，喬正燁不遠奔赴萬裏，急忙趕來時，看見的就是如喪考妣的楚臨淵，以及被一襲白布徹底蓋住的不知名人士。

“你師父呢？”喬正燁急忙問道。

楚臨淵看向了白布，又沈默地移開了目光。

聯系楚臨淵的表情以及白布外的秀劍，喬正燁當即判斷出這人的身份——就是林瀟霜啊。

一代劍峰峰主終究跪下了，悲吼一聲：“師弟啊。”

喬正燁顫抖地伸出手，似乎想掀開被子最後看一眼林瀟霜的遺容，終究是不忍心，低頭趴在林瀟霜身旁，以淚洗面：“師弟，你這叫我如何和死去大師兄交代啊。”

楚臨淵聽見「大師兄」，神色終於動了。

於此同時，白布下的林瀟霜也動了，整個人坐了起來，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摸了摸喬正燁的頭，憐愛地回答道：“你就說為國捐軀，死得其所。”

喬正燁：“究竟是誰害你至如今？”

林瀟霜：“九嬰啊，師兄啊，我好冤啊。”

喬正燁當即擡起頭，握住林瀟霜左手：“師兄必然為你……”

喬正燁說著說著就停了下去，目光落在林瀟霜臉上，神智漸漸清醒。

林瀟霜：“師兄兄？”

許久，喬正燁突然拉起被子，徹底給林瀟霜捂住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楚臨淵自己醋自己，啦啦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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